孙局长放下茶缸，“前两天下了红头文件，革委会的王主任高升，调到市里去了。
新任的主任姓赵，还没来报到上任呢。”
孙局长耐心解释里头的道道：“谢随之同志的情况特殊，他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人员。
调他来农机局当技术指导员，享受干部待遇，必须经过层层审批。
农机局出的调令申请，必须得由革委会一把手亲自签字盖章进行初审，然后才能上报市委摘帽子，下正式调令。”
贺琛听明白了，这也就是说，王主任人走了，答应的事成了空头票。
新来的赵主任是个什么做派，谁也拿不准。
“那新主任什么时候能到任？”
贺琛追问。
“说不好，上面走流程慢得很。”
孙局长看着贺琛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宽慰道，“你回去跟大队说一声，谢随之同志的技术摆在那，那是实打实的本事，谁来当主任都需要政绩。
等新主任一上任，我立马把调令申请递上去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贺琛知道再多说也没用。
他道了谢，退出办公室。
第96章上班第一天
贺琛出了办公楼，冷风迎面扑来，他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。
来县城前，他跟谢随之信誓旦旦说下午就去打听消息，有了准信就往大队部摇个电话，让人在村里安心等着。
谁能料到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，革委会的主任换了人。
红头文件压下来，调令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半空。
这通电话现在怎么打？
告诉随之事情黄了一半，得接着等那个素未谋面的新主任上任？
谢随之身子骨本就单薄，那双熬红的眼睛昨晚还在油灯底下熬夜画图。
要是听到这消息，夜里还能睡得踏实才怪。
贺琛从大衣兜里摸出瘪了一半的大前门烟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“啪”
地擦亮火柴。
火苗明灭，他用力裹了一口，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，再缓缓吐出。
一根烟抽完，积压在胸腔里的郁气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抬脚踩灭烟头，跨上二八大杠，脚蹬子一踩，车轮轧过路面的残雪，直奔县百货大楼。
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，充斥着大声还价和售货员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动静。
贺琛没空闲逛，他直奔日用品柜台，掏出兜里的钱票。
“同志，拿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，一个暖水瓶，两块肥皂，一条毛巾。”
他报单子报得利索。
售货员动作也麻利，收了钱票，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。
贺琛把毛巾和肥皂往脸盆里一扔，暖水瓶用网兜一挂，提在手里，转身出了大楼。
回到自行车旁，把脸盆往车把上一挂，暖水瓶绑在后座，跨上车往武装部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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